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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小说:别样人生

adminadmin 2018-11-09 22 0

那是二十多年前,我教的第一届学生。在一个山村小学,四年级,班上有三十几个孩子。其中一个男孩,至今印象深刻


他长得白白净净的,一双大眼睛,眼神却是涣散的。上课的第一天,我就发现了他的异常。别人都是认真专注的听讲,那求知若渴的眼神瞬间让我感觉到了为人师表的神圣,只有他眼神飘忽不定,我对着他皱眉时,他就低下头,不与我的眼睛对视。下课后我与其他老师交流,人家告诉我:别管他,他是弱智,或者脑瘫,总之有毛病,能按时来学就好,他家长都不抱希望了,混到毕业算了。肯定考不上初中,就是在小学熬几年,长长个子。至于学习成绩是没指望了,谁教他谁倒霉,拉平均分。




听了同事的一番话,我心情非常沉重。要是搁到现在,我肯定是和他们一样做法的,可那时我太年轻,也太有闲。每天家长轮流管饭,在学校住宿,有大把的空余时间。再加上刚刚参加工作,很有热情,有点“初生牛犊不怕虎”的意味。就自以为是的认为:他们不管人家,是一种歧视。只要认真去教,没有学不会的。再加上那时候在学校读了一些书,对于专家的高见:“没有教不会的学生,只有不会教的老师”深信不疑。




于是,每个早自习我布置了学习任务之后,其他同学都认真背书时,我坐在他的旁边,(他没有同桌,别人都不愿和他坐一块儿)手指着书上的字,一字一句的领着他读。他倒是挺认真的,有板有眼的读起来。读完一遍,我让他自己再读一遍,他难为情的挠挠头,一字一顿:老师,我不认识字,不会读。我只得再一次地领读,通常十遍八遍过去了,他才能磕磕绊绊读下来。






其他同学早都背得滚瓜烂熟了,他连读通顺都不能。我有点泄气,可是看看他温顺的眼神,我又想:多么可怜的孩子!没有人和他玩,连父母都放弃他。我的倔脾气上来了,我就不信,教不会他。

短篇小说:别样人生 都市 第1张



我教他认字,给他讲形声字,偏旁部首与字的关系,他似懂非懂,但是听进去了。下次考试,批阅试卷,我哭笑不得。他的成绩依然很差,好不容易背会的内容考试还是答错了,好多字只是写对了半边。我有点气馁了!




这是一个村办小学,所有村民都是一个姓,大多都很熟。我们三四个老师轮流管饭。放学走在路上,他经常和我们一起走,有一天,一个村民指着他开玩笑:你们学校成绩好是不假,可谁能把他教得有出息了,我就服气谁!他憨厚的咧着嘴,也和大家一起笑,好像是说别人,和自己无关似的。






日子一天天过去,他还是老样子,啥也学不会。他好像知道和那些勤奋好学的同学比成绩,他是没指望了。所以习惯落后了,照样一天到晚乐呵呵的!管饭到过他家,家徒四壁,穷得可怜。他的妈妈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,当初怀孕快生时,因为条件差,在家里让接生婆来接生,谁知脐绕颈,大出血,差点一尸两命。好在福大命大,他终于平安降生,可是却因为长时间脑部缺氧,致使脑瘫。我们又没钱做康复治疗,只能这样了。他还有个妹妹,将来招个老实点的上门女婿,照顾他一辈子算了。说得我好心酸,真是一个不幸的孩子!




学校开设有《劳动与技术》课,由班主任代上,基本是形同虚设。制作材料随课本发给学生,大多都当废纸卖掉了。四年级的劳技课本上有剪纸的内容,我因为上学时,曾经师从过著名剪纸艺术家李笑白老师,有一些底子,基本的图案可以剪得来,当然也不排除卖弄之嫌,就想着给学生们上上劳技课吧!




我拿着小剪刀和制作材料走进教室,教学生按要求折叠好,画上几笔,小剪刀灵活的剪来剪去,小心地展开,美丽的图案惹得孩子们阵阵惊叹。山里孩子哪见过世面啊,又没有什么像样的玩具。剪刀倒是家家户户都有的,于是班上掀起了剪纸热,同学们谁剪了新花样,就兴冲冲地拿到我面前“炫耀”。过了一段时间,又学了新内容,同学们对剪纸的热情也降下来了。




独有他,还是每天拿个小剪刀,自己折折剪剪,没有彩色的纸,他就拿作业本来剪。慢慢的,他会做简单的拉花了。就是类似于结婚新房里房顶上粘贴的那种,他做好后,高兴地交给我,我赞扬了他一番。他越发用功了,因为专注,进步很大。剪出的花朵形神毕肖,活灵活现。于是,这成了他唯一的差事。




他每天重复着剪出一朵朵花,送给我,要是我不在办公室,他就放在桌子上,扭头就走。我不忍阻止他,就任由他剪下去。同住的另一个老师有一天对我说:别让他再剪了,那个傻子能剪出什么名堂?再说了,白色的花像花圈上的,多不吉利!我笑笑,倒是没有多想。




这一学年结束时,放假他回去,开学后没有再来。我又教了新的年级,再也没见过他。偶然想起问别人,人家说他留了几次级,本来年龄早都能上初中了,脑子又有毛病,兴许不想来了。不来也好,省得考试总是老末,丢人。




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,我有一次去朋友家玩。她父母在镇上开了花圈纸扎店,生意不错,经常忙得顾不上吃饭。和朋友的父母闲聊,得知最近收了一个小徒弟,手挺巧的,剪的花很漂亮,还会套着剪,一次能剪好几朵。就是不爱说话,整晌埋头干活,很勤快。我和朋友穿过门面房,往后面的房间走去。我一眼就看到有个人坐在墙角静静地剪着什么,我仔细一看,正是他!


短篇小说:别样人生 都市 第2张


后来朋友父母老了,孩子们都不愿意干这行。看到他老实厚道,就认他做干儿子,把做纸扎的好手艺传给了他,把小店也传给了他,他虽不善言辞,但手艺一流。这些年人们有钱了,纸扎的需求量大起来。他做的纸扎大如别墅、小轿车、电视机、电脑小到手机都像真的一样,惟妙惟肖,价格公道,生意兴隆起来。他的父母妹妹从山里过来帮忙,换了更大一些的门面房,还张罗着给他娶了亲,一个同样勤快厚道的乡邻。他现在已是儿女双全,家庭幸福了。因为他的缘故,妹妹也得以在镇上找了一个好人家,过上了好日子。




我每次回老家,到镇上,还能见到他。他总是抿嘴一笑:老师,你坐下来歇歇吧!我抬起头,看到“聪慧纸扎店”的金字招牌熠熠闪光,阳光透过宽敞明亮的玻璃窗照着室内,温暖而祥和。对了,忘了告诉大家,他姓赵,名字叫聪慧。


  未完待续.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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